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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丸子 @ 2011-04-15 11:48

    何伟:“好奇感不能丢”

      按:采访录音word for word整理出12000多字,修剪后一半不到。《周末画报》版面有限,只能刊出部分。修剪后的QA就都贴这儿吧。谢谢豆瓣~
      
      何伟:“好奇感不能丢”
      
      采访、撰文:钟 蓓
      
      摄影师拍了若干照片,有一张何伟(Peter Hessler)站在一排金属扶手后。他撇了撇嘴说:“像不像动物园里的猴?”可能直到今天,习惯做一个普通人的何伟都不习惯这样的礼遇:安排住星级酒店、接受一连串采访、像个名人一般到处演讲、雷动的掌声后,读者排着长队一一等他签名…… 他似乎只有接受的份,因为这也是种经历,说不定哪天他就把这段日子的所见所闻写进书里——某年某月某一天,我像个关在栅栏里的……
      
      随着《寻路中国》(Country Driving)简体中文版的出版,很多中国记者、中国作家发觉自己对这片土地的了解都比不上一位在中国呆了只有10年的美国人何伟。10年时间,这是他写的第三本当代中国的书。前两本书分别是《江城》(River Town)和《甲骨文》(Oracle Bone)。而《江城》的中译本,早就在互联网上被人广为传阅。
      
      何伟一边用电脑演示着他拍的照片,一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截钢丝,把它在胸前比划了几下。他说,这个小东西能让女人们看上去更美。几年前,何伟去浙江温州附近的丽水市采访,这截钢丝是一家加工女性内支架的小工厂留给他的纪念品。和这截钢丝有关的故事被他写进了《寻路中国》,由钢丝延伸出的是中国东南部工业小镇的城市生活,它见证了中国人由农业到工业再到商业,从乡村变身城市的发展。这也是1978年以来,中国发生的最重要变化。
      
      “《寻路中国》是我的中国纪实三部曲之尾曲。它探讨经济,追踪发展的源头,探究个人对变革的应对。像前两本书一样,它研究中国的核心议题,但并不是通过解读著名的政治或文化人物来实现这个目的,也不做宏观的大而无当的分析。我相信,通过叙述普通中国人的经历展现中国变革的实质。我经常在一地连续呆上数月,甚至数年,跟踪变化。我不仅听主人公自己讲述,我也睁大眼睛,看他们的故事在我面前展开。”何伟说。
      
      激动人心的是变化,尤其中国的改变是一日千里。此时,何伟最想回四川涪陵看看,不知道那儿是不是像《寻路中国》中文版的封面一样,道路旁原本空无的土地种上了树,地里长满了草,木头交警从右挪到了左。当年的同事李雪顺如今成了大学教授,也是这本书《寻路中国》的译者。
      
      为他修个网球场
      
      这是次漫长的旅程。
      
      16岁时,何伟下决心成为作家。在普林斯顿读书时,又碰上个教创意写作的好老师约翰·迈克菲(John McPhee)。研究生毕业后,写作几乎成了何伟唯一想做的事。
      
      1996年,何伟加入美国志愿者组织“和平队”前往四川涪陵支教。李雪顺说,当时学校很照顾何伟和另一位美国志愿者,要不就给他们买台洗衣机,或者安部电话,甚至一度要为两位国际友人修个网球场!
      
      如何伟所愿,网球场终于没建起来。他和校外餐馆老板倒是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李雪顺说,“他们可以什么都不顾忌,但是我们不能。1996年的涪陵,还比较闭塞,学校要求我们和外籍教师打交道注意距离。”
      
      支教其间,为报纸写文章。时隔多年,何伟已经不太认可新闻写作的方式。但当初自己的文章能在报纸上刊登,“这是件大事”。有天赋者不满足文字只刊登在新闻纸上,他要写的是能印刷成册的书!“和平队”的工作结束后几个月,何伟写出了《江城》。当时,他连合同都没有,硬生生地寄给若干出版社,好几位的回复是:“你写得不错,但可能美国读者们没兴趣。”
      
      若干次碰壁,终于有出版社肯出何伟的第一本书。
      
      万恶的截稿日
      
      如今何伟无需再为什么刊发稿件发愁,现在他主要为《纽约客》贡献长篇特写。一年中,他需要写五、六篇,其余的时间都贡献给写书。可是对一个自我要求严格,甚至是苛求的作者来说,时间并不多。
      
      《甲骨文》“后记”中有一个细节:何伟在北京的菊儿胡同住,百无聊赖时会想象自己变卖租来房间内的所有家当,在胡同收破烂的吆喝声中,把家电和书报换成真金白银。最后的结果是他卖掉了至少是《甲骨文》第10次修改的手稿,价值50美分。写出这本500页(英文版)的书之前,他做了至少七八百页的笔记!
      
      为把一个故事写好,何伟能做到不厌其烦。比如他会在北京三岔的土房子里住上几个月;在四川涪陵支教两年;两年内往返浙江丽水市的工厂若干次……他说,投入的时间越多,知道的信息越多,写出的故事越有趣。
      
      何伟在《纽约客》驻中国的继任者是欧逸文。和他的前任不同,欧逸文写的是中国知名艺术家、传媒女大亨,或是中国富豪……在他写下漂亮文字的同时,也有比何伟迅速的效率。
      
      “基本上我不会告诉编辑我要写什么,他们也就不会给我什么‘截稿日’(deadline)。写完了,我会和他们说:‘嘿,我刚写了个东西,你看看,要是喜欢就登吧。’我特别讨厌截稿日。Evan(欧逸文)以前为报纸工作,有过训练,他能在截稿日前完成工作。我不行,我效率太低,做不到。”何伟说。
      
      这段时间,何伟一家正筹划去埃及,那儿正发生着巨大的变革。何伟说,他们一家打算呆上四、五年。
      
      
      MW=周末画报
      PH=何伟
          
      MW:《寻路中国》分三部分,第一、二部分讲的是魏子淇一家,第三部分讲的是发生在浙江丽水的故事。为什么书的结尾没有回到魏家人?
      PH:三岔村的特点在于当地人开始寻求改变。公路修好了,村里的人、城里的人来去比较容易。三岔村的人以前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现在开始进城做生意,或许因为当地的经济变了,人的思想也发生改变。中国现在很多人都是从农村走向城市,我的书里大多数人也是这样。所以第三部分我写的是城市的故事。但即使是丽水市,几个主要人物也是从农村到丽水市的打工者。
      
      MW:浙江的发展比中国其他很多地方要好,你为什么没选一个更普通的中国城市?
      PH:是可以选择其他更普通的城市。不过当地人告诉我,丽水是“浙江的西藏”,而且我写的人多数不是本地的,他们来自安徽、湖北、贵州……所以选择丽水不是个大问题。
      
      MW:从第一本你写的关于中国的书《江城》(River Town)到第三本《寻路中国》,跨度10年,依然能感到你对中国强烈的好奇。这是编辑的结果?还是写作技法的效果?
      PH:这是因为中国特别复杂,新生事物很多。写《寻路中国》前,我采访的是浙江工厂的工人。去之前,我对他们没太多了解,他们让我有新鲜感;另一个原因是中国大且复杂,我想我一生都会有好奇心在这里写作。并不是我写过了、看过了、了解了,就没了好奇心。10年前的中国和10年后的中国大不同,现在的中国简直是个新国家。
      
      MW:在《甲骨文》中,你写到自己卖废纸;在《寻路中国》中,你写到一条香烟的命运……平日生活里什么细节会被你记录?什么细节会被你放进书里?
      PH:采访时,事无巨细我都会记下,因为不知道写的时候会用到什么素材。我做的笔记特别多,比如《甲骨文》的笔记就有七、八百页。然后我慢慢回顾笔记,看到重要的信息、有意思的故事,不管是香烟,或是什么人说的话,我就放进文章里。有一次我去浙江采访,花了大约一周的时间。每天我都去工厂和工人、老板聊天,聊得多,他们告诉你的信息就多,看见的事物也多,做的笔记也多。当然写的时候比较难,因为需要选出哪些信息是最重要的。
      
      MW:怎么选择?
      PH:凭经验。16岁,我就开始学习写作,并决定当作家。大学时,我学的是英美文学和创造写作(Creative Writing)。那时候就有老师教我们怎么选素材,怎么描述一个人、一个地方,一个人说的话哪些比较重要……
      
      MW:不久的将来,你打算去埃及。脱离了中国、埃及,让你回美国写作,你的好奇感还会有吗?
      PH:肯定有,这个我绝不能丢。有时候,作家年纪大了,写累了,可能就丢了。比如我的老师约翰?迈克菲(John McPhee),现在他已经80多岁,写过30多本书。他就说自己现在不是特喜欢出去采访。假如没了好奇感,应该去新的地方见新的人。我去埃及就有这个考虑,而且我认为去埃及对我今后的写作有好处。
      
      MW:5年、10年后还会回中国写作吗?
      PH:肯定会。我们一家打算在埃及住五、六年,之后再回中国。我太太是美籍华人,她也写作,她也特别爱中国。我们的孩子现在也在学汉语,他们是50%的中国人。
      
      MW:有的作者一生只写一个主题,比如给你的《甲骨文》写书评的史景迁(Jonathan Spence)。
      PH:不一样吧。史景迁写的只关于中国历史,写法上有些像小说。他写得很漂亮,我看了很多。但史景迁不写与当代中国有关的内容,而且他常年在耶鲁,没在中国住。有一个专业固然好,但如果太专了,我觉得也没必要。他毕竟是汉学家,我是记者。对我来说,一辈子写的都是中国可能不是很好,我需要写一些其他内容。
      
      MW:那么《纽约时报》刊登的中国故事呢?
      PH:我和《纽约时报》记者的写作风格区别特别大,主要原因是他们写的是新闻。每年,他们要写很多文章,可能一年有六、七十篇,而我每年就写三、四篇。当然,每篇文章我投入的时间都比较多。
      
      MW:你能忍受新闻式写作吗?
      PH:从小我对新闻就不太感兴趣。一是觉得新闻写出来不太漂亮,不太好看,它们特别直率、简单。这当然是因为新闻的目的就是传递消息,所以它们也不需要被写得太漂亮、有意思。假如写新闻的记者的创造性太多,他们的编辑也会不高兴。编辑要求记者简单告诉读者今天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不是这样,如果我要讲一个故事,可能从这里开始,然后写到那儿,最后再回到这里。我觉得在中国,近十年来,新闻不是最重要的。如果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新闻很重要。因为当时有革命、战争,它们的结果对中国未来的走向至关重要,但这个年代不是这样。
      我觉得很多政治事件和新闻事件的影响并不太深远。比如北约轰炸、香港回归、“非典”……这些事情发生时,很多记者写了很多文章,但是过几个月,这些事对我们有什么影响?你去问个普通老百姓“非典”对他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他很可能说对他没什么影响,最多就是8年前有一个月他不能出门。我认为这个年代并不是政治事件、新闻事件决定了人们的生活应该怎样,而是人们自己决定应该继续留在当地打工还是换个地方生活。最重要的是个体,个体决定了自己该走哪一条路。
      当然这种情况以后也许有变化。比如说现在的埃及,新闻是很重要的,因为他们的政府改变了。以后中国或许会经历这样的情况也未可知。假如到时我回来,采用的写作方法会不同。所以针对不同的年代特点,有不同方法。但是,我觉得从1996年到现在,我用的观察方法是合适的——不关注新闻,重视普通个体、社区(communities)、村落、校园、工厂……
      
      MW:你如何把握局外人(outsider)和参与者(insider)的角色?
      PH:最理想的状态是两者兼有。 局外人的角色太多,可能对其中发生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参与者的角色太多,可能会不知道什么是有趣的。每本书的每一篇章,作者和采访对象之间的关系是有变化的。在《寻路中国》写到三岔的魏子淇一家时,我扮演参与者的角色多一些。魏嘉生病时,我真心帮助他们一家。我和魏家人是朋友,我并不是记者。写温州工厂那一章时,我的状态介于局外人和参与者之间,虽然我去采访过很多次,我和他们的关系还不至于像和魏家人一样。写《江城》时,我扮演参与者的角色偏多,因为当时我在涪陵教书,孩子们是我的学生,老师们是我的同事。
      
      MW:角色不同看问题会有偏差。考虑到你的书都有英文版,西方读者容易受你的所见所闻影响。
      PH:我想我会在书里告诉读者我和本地人的关系是怎样的。假如我没说明,这是错误。但是我说明了,读者可以判断我处于什么位置、角色。写《甲骨文》和《寻路中国》时,当地人都知道我是记者、作家,这个问题不复杂。但是写《江城》时,这个问题比较复杂。那会儿我的身份是老师,不是记者,而且我在涪陵时,没想到自己会把这段经历写成书。当时美国的图书市场对中国不是很感兴趣,写《江城》时,我甚至都没出版合同。写好了,我就直接寄给出版社看。好几家出版社都说,书写得不错,但我们觉得美国读者对你写的没兴趣。
      
      MW:动笔前,你研究写作主题吗?
      PH:看情况。去浙江前,我还没决定之后写文章还是写书。当时我想的就是浙江是个发展很快的地方,温州又是其中比较发达的,而且我有个从涪陵毕业的学生雪莉(Sherry)在温州,她能帮我在当地租车。我开车去了很多地方,在丽水,我认识了不少当地人,有工人、工厂老板,我想我会喜欢他们做的事。最后,就有了我的文章。去三岔,我也没做计划。当时,我就是想去北京的北边看看,到了三岔,觉得那儿真美啊。很偶然,又遇见魏子淇一家。
      
      MW:你的继任者欧逸文给《纽约客》写“中国来信”(Letters from China)栏目时,选择的是贾樟柯、胡舒立、张茵……他们都是中国名人。你为什么没选择写中国名人?
      PH:不同记者有不同的选择。
      
      MW:你为什么没选择写中国名人?
      PH:名人通常没什么时间。我去浙江的工厂采访,来来回回花了2年。但名人会说,你已经采访我了,为什么还要采?你还有什么问题?中国老百姓不同,他们觉得我这个老外很有趣,花时间和我聊天没问题。
      
      MW:你看过欧逸文的文章吗?
      PH:看过,挺好。我有我的方法,他有他的方法。总体来说《纽约客》刊登的文章比较有特点。我们写文章,不是由编辑决定。编辑问,你能写这个题材吗?如果我说自己没什么兴趣,他们也没办法。当然,也有他们对我想写的没兴趣。《纽约时报》不是这样,他们编辑的权力比较大,编辑会告诉记者需要写什么。就我个人来说,自己最看重的是写书,其次是为杂志写文章。拜托,这句话不要告诉编辑啊。
      
      MW:你来之前,欧逸文在UCCA做了场讲座。有观众问他,和何伟比较,谁写得好?他说是你。你怎么看呢?
      PH:他太谦虚了。
      写作不是竞赛,每个人各有特点,读者的口味也不尽相同,主要看个人喜好。比如萨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我就不是特喜欢他的作品。很难说清楚为什么,我想我不是很喜欢他的语言吧,虽然我承认他是很好的作家。
      
      MW:拉什迪拿过诺贝尔文学奖,欧逸文获过普利策奖,你的《甲骨文》被“美国国家图书奖”提名。你心里有“奖”这个东西吗?
      PH:没有。对于报纸的记者,“奖”这个东西,比如普利策,特别重要。
      
      MW:为什么?
      PH:因为他们没有其他方法提高他们的名气。(说得大家都乐了。)
      真的,真是这样。能入围图书奖当然好,但很多书没入围,读者也一样爱看,所以我个人不是很在意。报纸是比较看重奖的,杂志和书都不太重视。不信你可以问欧逸文,他的回答肯定也这样。不过他写得比我快多了,效率很高。我不行,写得很慢、费时间,所以也写得少。编辑们总问我,你都在干什么呢?
      
      MW:你拖稿严重吗?比如8月的截稿期,结果到了12月才交。
      PH:基本上我不会告诉编辑我要写什么,他们也就不会给我什么“截稿日”(deadline)。写完了,我会和他们说:“嘿,我刚写了个东西,你看看,要是喜欢就登吧。”我特别讨厌截稿日。Evan(欧逸文)以前为报纸工作,有过训练,他能在截稿日前完成工作。我不行,我效率太低,做不到。
      
      MW:你是科班出生,教写作课的老师也是名师。他们给予的专业训练对你的写作有多大帮助?
      PH:我在名校(普林斯顿和牛津)受的教育时间并不长,只有6年。我觉得上大学之前的经历也比较重要,比如我读公立高中时受到的教育,我小时候跟着社会学家父亲去采访的经历。另外,我去涪陵支教的经历也很重要,因为写作需要实践。
      
      MW:你怎么没写关于牛津的故事?
      PH:我写了很多日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写,可能我觉得牛津的故事对我意义不大吧。
      
      MW:是不是因为你们都说英语,导致你没什么兴趣?
      PH:可能因为当时我太年轻,没法写得很好。在涪陵,我的压力比较大,周围都是中国人,只有我和另一个外国人。多数时候,周围人不懂我们在说什么,这种情况下,我成长比较快。去涪陵前,我还不算是成年人,离开时,我认为自己是成年人了。另一个是观念问题。去牛津前,我觉得自己肯定没问题。大家都说英语,而且我也是看过莎士比亚的啊。事实上,他们的文化和美国差别很大,英国不是一个很公开的社会。我甚至时常有挫败感。来中国前,我想这就是个共产主义国家,大家说汉语,我肯定不了解你们,所以我必须努力工作,而且使劲花时间了解你们。假如现在我回英国的话,我想我能写出东西,这是因为我成年了,成熟了。
      
      MW:粗略划分了一下,《江城》写的是中国人,《甲骨文》写的是中国的历史文化,《寻路中国》写的是中国的现代化、经济发展。从几个大的领域来说,三本书都涵盖了,你还可能对中国其他什么领域感兴趣吗?
      PH:我想看中国的变化。特别想回涪陵看看,以后我可能会在那儿长住。
      
      MW:你和魏子淇一家还有联系吗?
      PH:我们经常通电话。魏嘉有时会在美国时间早晨6点给我打电话。现在他7年级了,长大了,很聪明,他学习成绩不错。他的变化肯定很大,声音都变了。
      
      MW:你的《寻路中国》出了简体中文字版后,魏子淇一家的生活都被暴露了,有人甚至按图索骥找他开的小饭馆。他们向你抱怨过吗?
      PH:我觉得这事我没法控制。如果大家都去他的饭馆,这倒是很好。(《寻路中国》的编辑张吉人插话:书在印刷前,何伟对我说要把第二章寄给魏子淇看。看后,魏子淇给了一些小的修改意见。因为何伟也怕书的出版会给他带来困扰。)魏子淇和丽水的罗师傅他们不同,罗师傅一家都搬走了,但魏家的住处比较固定。我为《纽约客》写的文章、台湾繁体字版的书稿,都会先给他看看。
      
      MW:假如有一天你不当作家了,会做什么?来中国卖羊肉串吗?
      PH:对,我可以卖羊肉串。
      如果不当作家,我可能会去学校当老师。除了这两个职业,做其他的,没希望。我一辈子都没有正式工作,没有真正的老板。如果现在有,我肯定不是个好员工。我不太听话,而且从小就这样。小时候,老师常给我父母打电话,说我不参加集体活动,只做自己的事。作家估计有这特点,比较强调个人主义。
      
      MW:你太太张彤禾(Leslie T. Chang)的写作方法和你一样吗?
      PH:差不多。她也是去了东莞很多次,花很多时间采访,关注的也是普通人。
      
      MW:你们相互交流吗?
      PH:写的时候不交流,各自写。完成草稿后,我看她的,她看我的。
      
      MW:推荐几位同时代像你一样写中国的作者吧。
      PH:我觉得Evan(欧逸文)的文章挺有意思的。他写的都是长文,这很重要。我认为新闻不能把问题说透彻,最好还是写长文章。伊恩•约翰逊(Ian Johnson)的文章写得很好,以前他在《华尔街日报》工作。他写过一本书叫《野草》(Wild Grass)。不过这本书有***的内容,出版不是很容易。但是除了***,里面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内容。
      
      MW:我记得你在《寻路中国》里提到,中国没有“社区”(community)的概念。
      PH:还是有的,但是有时比较弱。写《寻路中国》时,我觉得社区是个比较大的问题,我去浙江看过,当地人几乎没有什么社区活动,基本上谈的都是生意。北京的情况好很多。以后这个问题可能会改善,很多年轻的中国人,特别是有文化的,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胖丸子 @ 2011-04-15 11:36

    What did you hope to reveal about China in your trilogy?
      
      Each book has a different focus: River Town (2001) looks at geography and place, Oracle Bones (2006) looks at history and time, and Country Driving looks at development and economics. I examine those issues through the experiences of the average Chinese person, in particular people who are making the transition from the countryside to the city. They are the driving force of China's industrial revolution. A main point is to look at how individuals, families and communities respond to those changes and new challenges.
      
      How have improved roads and the automobile boom affected the nation's rural regions?
      
      Along my journey I was amazed by the pace of transition. I saw how quickly villages in northern China are emptying out because young people are migrating to cities for jobs, leaving young children behind to be raised by their grandparents. Many rural regions are far from urban centres so there are few opportunities for villagers to improve their livelihood. Roads and infrastructure allow them to get out — the young people hit the road for the east and the south. Building highways is normally the first step to urbanization. But in China, people can't buy and sell rural land. To develop it, local governments often move farmers off their land, turn it into urban land by building highways and infrastructures, and then sell it on at market rates.
      
      You followed the progress of a newly established factory town. What did you notice?
      
      I was struck by the adaptability of individuals. Spending time in a factory town, you realize just how quickly things are being built and how rapidly urbanization is taking place. One thing that impressed me was the functionality of the development system — it is flawed, but the flaws are not fatal. It is very chaotic, the rules may be unfair, there is corruption, people tend to have a short-term view, but it works — for now at least. People know the rules and know how to advance to improve their situation. Those who move into factory towns become resourceful and self-reliant. It is a tough world: when negotiating jobs, they have to learn how to manipulate people. There are positive aspects to this, such as increased individualism and capability, but the climate can be a bit brutal and lawless.
      
      How is China's industrial revolution different from those in Europe and the United States?
      
      One of the main differences is motivation. A shortage of labour in Europe and the United States inspired people to be innovative and efficient. China has so many workers that there is no need to save labour. This makes it a good place for low-margin production, but not so good for innovation or for making high-value-added products. China's political system, which lacks party competition, and its educational system, which is very controlled and traditional, also limit the possibility of innovation.
      
      Has the country's rapid development affected people's sense of wellbeing?
      
      The pace of change can be overwhelming. There is a breakdown in values and sense of community. Families become more separated, geographically and emotionally. There is a sense of emptiness, a sense of something lacking. I met many 'searchers' in China, people who are concerned about what else there is in life beyond material success. They want a community and people they feel connected to. Many have developed a religious instinct — becoming followers of all sorts of faiths — but the religious institutions in China are poorly developed.
      
      How do people reconcile their sense of individual identity with the imposed collectivism?
      
      Individualism is becoming more characteristic in China. It arises outside the education system. The people who become migrants or entrepreneurs educate themselves, change their lives and adjust their outlook. And people have learned to take different roles in different circumstances: a farmer may act sometimes as a villager, as a city person, an entrepreneur or an obedient Party member. This is part of the general flexibility and adaptability of this generation: they are not stuck in a single framework.
      
      Does China's political system help or hinder its long-term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some ways it has been an asset in the past few decades. This is a society that has pulled more people out of poverty than any other in history; it has a high literacy rate, life expectancy has gone up, the per capita income has increased. It deserves credit for that. The question is how it gets to the next stage of development. It may reach a point when people become more resistant and demanding. When that happens, the system may either collapse or adapt to new challenges. But we haven't yet reached that point.


     
    胖丸子 @ 2010-04-11 15:00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往往一个人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领导的艺术不是把一个有缺点的人改造成一个完美的人,而是了解一个人的优点和他的局限性,把他放在最适合的位置上,发挥他的特质。

    做家长不也是这样么。没有完美的家长,也没有完美的小孩。家长能做的,就是帮助孩子了解自己的长处和局限,在勇于挑战自己的时候也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了解自己未始不是人生的一大成就。

    以人为镜明得失。客观的看待父母的优点和局限,可以对照反省自身是否还有提高的余地?同样的,客观的看待孩子得失,是不是也可以知道自己那些地方做得不够?

    客观两个字,真难。

    做领导,做家长,不易啊。



     
    胖丸子 @ 2010-04-05 21:27

    想想我当年,是多么的自负、无知、急躁和骄蛮啊。

    临毕业的时候,同学对我的评价是:对人很真诚。想到我凭着这一点优点,跌跌撞撞走到现在,居然过得还不比别人坏,吓出一身冷汗。



     
    胖丸子 @ 2010-04-05 21:23

    和老妈讨论公平的问题。老妈叹气说,世界上的事情,公平是相对的,不公平是绝对的。我想了想,问:为什么不说公平是绝对的,不公平是相对的?究竟什么是公平呢。如果我们不知道公平是什么,又怎么知道正义是什么呢。是不是貌似公平的事情,背后并不公平;貌似不公平的结果,却其实是最公平的安排?


     
    胖丸子 @ 2010-04-05 21:15

    我总是向往着在一个南方的小镇上生活上一段时间,最近常和我妈讨论这个理想。今天我想明白我向往一个什么样的小镇了:一个出门走路或者骑车就能逛完的地方,没有宽阔的马路和疯狂的汽车,只有无尽的小巷和石板路,还有路边的小店可以让我喝碗茶,歇口气。也许还有卖栀子花的小贩,从我身边经过,留下一缕芳香。


     
    胖丸子 @ 2010-04-05 21:04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有感触。人如果能做到这三条,1,与人为善;2,客观理性的看待自身和其他人、事;3,有真本事,不论在哪里都能小有所成。如果做不到,那么做到三条中的两条,虽然人生会有些坎坷和波折,但最终会修成正果,善始善终。如果只能做到一条,也许会经历些磨难,甚至吃大亏,但是不致大祸,保个平安。如果一条都做不到,人生会多么荒芜啊。


     
    胖丸子 @ 2009-11-16 06:31

    1。早上出门,发现车上有一张便条,是对面车位的主人留给我的,抱怨我车停得不规矩,常占到她的车位,让她停不了车。看来我的修养还是不如我自己想象得那么好,这张便条让我大怒,真够矫情的,我若占了她的车位,也不过是车头超过白线一点而已,何至于让她停不了车?后来回来的时候,我刻意在停好车后打量一下,车头正好在白线上,这回你总不能说我占了你的位吧?

    2。昨天开车在kingsway上,发现在印度菜的旁边,有一家新饭馆,“麻辣诱惑”,这个名字好哇,从中国到美国再到加拿大,开饭馆的人都喜欢。我认真看清营业时间,先回家休息,捱到5点半营业的时间兴冲冲的去了。停好车,交完停车费,到“麻辣诱惑”门前一看,里面有灯光,但是营业招牌灯没有亮。门口有一个中年男人在抽烟。我问:“能吃饭吗?”他微微一笑,两个字和白烟轻飘飘的荡漾在夜色中:“明天。”敢情还没有开张哪。我只好离开了。

    3。走几步路,旁边有一家“大头仔”。我饿得肚子咕咕叫,推门进去了,被服务员带到最犄角旮栏的一处坐下。我点了大饼夹牛肉和炸肥肠两道。价钱不算贵,但是东西做得一般。大饼夹牛肉里,牛肉咬不动,大饼里的甜面酱太咸,炸肥肠本身还可以,但是蘸它提供的酱料就太咸。我被咸得不行,喝完一杯水,招手叫服务员,盘子里的肥肠还有很多呢,小姑娘欢快的拿着帐单过来,“你要买单吧?”我囧,说“不是,我要加水。”匆匆吃完,我就赶紧结账走人了。要喝水回家喝去,不麻烦服务员了。

    4。我惊讶的发现,一模一样的一件衣服,我在bluenote买是30块两件,在off the wall里居然是35块一件。这太匪夷所思了。这严重的影响了我对off the wall的感觉,认为它的衣服整体定价偏贵,我在里面逛来逛去,虽然有很多bluenote没有的款式,但是我还是两手空空的走了。而在bluenote里,我买了六七件衣服呢,才花六十几块钱。这是不是说明,俺们温哥华的商业竞争还不是太刺刀见血割喉刮骨?

    5。对温哥华生出依依惜别之情。特别是在逛metrotown的时候。不知道北京的商店们,现在流行什么样的风格,价格几米?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好不容易生产出一些当地的知识,在哪里吃饭啦,哪个牌子的衣服物廉价美啦,流行的风格啦,现在要回到一个我已经不了解的地方重新建立这些知识,感觉有些忐忑呢。